[新闻回放]据在不久前的专栏文章中,面对不绝如缕的暴力拆迁,我谈到“更多的钉子户倒在路上”。岁尾年关,当人们互相祝福、期盼团圆之时,又有平民加入了无家可归的队伍。

河南郑州市陈寨村内一工厂的职工宿舍在2008年1月1日被推倒,开发商的强制拆房使房内的家具、现金等东西都被埋。据说,元旦中午,50多名男青年闯进家属院,吆喝着让屋内的人出去,说是“谁不出去就打谁”,之后开始挨家挨户清理屋内物品。家属院住户说:“俺们几家的电视机、冰箱都是自己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。”(1月2日《东方今报》)

最令人唏嘘的是有一位母亲,在自家的屋子被强行拆毁后,由于找不着自己的女儿马紫钰,怀疑她被压在了断壁残垣之中。就这样,这位可怜的母亲,在新年到来之时,不得不蹲在一片残砖碎瓦上,“双手不断挖着身下的砖瓦。她的手背上落满灰尘,不断被滴落的泪水砸成花状,随后又被尘土覆盖。旁边一名男子,也是流着泪,刨着砖瓦。”仿佛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。

庆幸的是,结果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。当天晚上7时10分左右,女儿一个人回来了。原来,当日下午,马紫钰一个人待在家,突然听到屋外“轰隆隆”响,跑出去一看,看到一辆挖掘机正在推房子,她被吓坏了,于是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家乐福超市玩去了。

近些年来,暴力拆迁不可谓不多。大张旗鼓的建设在某些地方已经沦落为一场强权对民权的战争。只不过,昔日战地硝烟变成了今日飞扬的尘土,在“推土机经济”的裹挟或者纵容之下,我们看到的是这个时代的强者东奔西突,四处攻城略地,捷报频传。发生在这个萧瑟冬天里的故事,让我想起在法国见到的一些细节。比如,法国在各大城市都设有115电话救助无家可归的流浪者。同样,出于人道主义考虑,法律还规定,即使是在房客付不起房租的前提下,房东也不能在冬天赶走房客。而在郑州的这起拆迁案中,我们却看到有这样一群共和国公民,即使是在自己家里,也难逃流离失所的命运。此情此景,或许你还会想到,有民政干部将乞讨者扔到邻县或者树林里饿死的丑事。在个体最基本的法定权利都得不到保障的背景下,谈人道主义委实有些奢侈了。相关报道用了“虚惊一场”来形容上述这一细节。然而,当我们扪心自问,这一切真的只是“虚惊一场”么?假如这个孩子当时在睡觉,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没有来得及跑出自己家呢?如果我们愿意放宽视界,更不难发现,在这种暴力面前,没有哪一种惊恐不是实实在在、真真切切的。只要强权未受到有效约束,暴力仍被不同程度地纵容,只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仍是这个社会口耳相传的潜规则,人们想象中的最糟糕的结果即使今天不会发生,明天也有可能发生;即使这个地方不会发生,也可能在另一个地方发生。

暴力之下,岂有“虚惊”?简单说,这种“拆迁暴力”及其他暴力若不被制止,社会随时处于危险之中。对于个体来说,虽然尚有侥幸逃过一劫,然而对于整个社会来说,一切惊恐与不幸的预言都可能是真实的,做多坏的打算也都在情理之中。

自《山西晚报》